《弑师前发现师尊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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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之上,遥沧静坐于花藤缠身的庞然兽骨前,一寸寸捋顺白骨上新生的血肉筋脉。
纤细花藤穿梭游走其中,如针线般将殷红的血□□合于白骨之上,花叶净白如雪,悄无声息自温热血肉中缓缓绽放,轻柔扫过人忙碌的指尖。
方玄舟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瞧见的便是这诡谲阴森的一幕。
遥沧头也没回:“醒了?”
方玄舟脑子还有点儿发懵,他愣愣发了会儿呆,忽猛地坐了起来。
不是,这什么鬼地方!他愕然瞪着眼前小山似的巨兽尸骸,嘴不觉张得老大。他想起连樾口中那具被遥沧藏在无尽虚空中的尸骨,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个?
他一时间顾不得细究自己是如何被拖过来的,忙不迭快步上前,震惊地注视着眼前已被皮肉覆盖大半的尸骸。
他生平见过无数尸身,或新鲜未腐,或朽烂生蛆,也有不少因生前怨气过重诈尸魔化,但更多的还是被深埋地下,被岁月侵蚀成看不出原型的碎骨,可如眼前这般……正在起死回生的尸体,他是平生头一回见。
“师兄。”遥沧忽然唤他。
方玄舟回神:“啊?”
“前些时日我给你的那支玉匣,可炼化好了?”
玉匣?方玄舟心口蓦地一紧。那日遥沧将门内诸位长老收进匣中后随手丢给他,命他以丹炉炙烤,好生磋磨,他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呢,好歹是师伯师叔们,哪能真丢炉子里炼?
遥沧似有所觉,冷冷回眸看他:“忘了?”
方玄舟朝他尴尬一笑:“都关他们快半个月了,该消气了吧?好歹师出同门,也算得上自家人嘛。”
“拿来。”
方玄舟被他冷冽如刀的眼神吓得一激灵,急忙双手将那玉匣奉上:“喏。”
遥沧慢条斯理地解着匣上繁复封印,冷不丁问他一句:“我走前已在灵耀峰周遭设下结界,凭樾儿如今本事,理应出不了山才是,缘何会出现在蛇头岛?”
方玄舟登时如坐针毡。相识多年,他对遥沧的脾气可谓了如指掌,不要紧的事上惹其动怒,骂几句,至多动手打一顿气也就消了,最怕的就是这人明明怒火中烧,面上却和颜悦色,半点看不出怒意。
他硬着头皮解释道:“我这不是见他成日闭门不出,怕他闷坏了嘛,又恰好听药婆仙传讯来说你在蛇头岛……”
“一句传讯你就信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玉简对面不是药婆仙呢?”遥沧扬手一抛,一颗球似的东西骨碌碌滚他脚边。
方玄舟低头一看,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一干二净,整张脸惨白如纸。
地上赫然是一颗已新鲜的人头,人头大张着嘴,眼眶深凹,面皮紧紧箍在颅骨上,血肉已被抽了个精光。
“蛇头岛早在你们出发前两日便已遭人毒手,药婆仙不知所踪,用她的传音玉简放出消息的,正是你脚边这人。怎样?这张脸,眼熟么?”
方玄舟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头晕目眩地闭眼,良久才又睁开。他当然认得。他从小对着着这张脸唤世伯,看着谢枭管这张脸叫爹,如何能不认得。
谢郁,谢家昔日家主,三百年前惨死于谢枭之手,使其累累罪状上又添了弑父凶名。此事之骇人听闻的,哪怕不曾亲身所历,也多多少少在仙历史书中读过一嘴。
可这颗人头,明显是刚被砍下不久,虽面上血肉已所剩无几,但皮肤上未见尸斑,甚至还隐约透着死前的红润。
方玄舟有些愣神:“他当年没死?”
“不。”遥沧扫了眼他足边干瘪的人头,“三百年前我动手前,父亲就已经死了,而今操纵他躯壳的,不过是一群自称神谕者的疯子。”
他复又望向方玄舟,继续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离开师门那数百年间,到底在做什么么?很简单,杀人,不断地杀人,但凡同所谓神谕者沾边,我都杀了,然后把他们的尸体一具具拖回来,从这儿丢下去。”
遥沧手指从底下漆黑无边的虚空,淡淡道:“他们的血肉被虚空分解,又沤了百来年,时至今日,终于成了上好的肥料。养分会顺着花藤根茎爬上来,沿着我拼好的骨骼,一点点织成血肉。你可知为何?为何他们肮脏的尸骨能还原成连笙的躯壳?”
见眼前缓缓逼近的人,方玄舟忍不住后退两步,腿肚子哆嗦得厉害:“师……师弟,你莫不是连我也想一起杀了?不行啊,你看我这瘦巴巴的肉又柴,一看就没什么营养……”
他很快退无可退,背抵在骸骨十数人合抱粗的巨大足骨上,遥沧在他几步之外站定,轻声问他:“师兄,你还记得么,五百年前天火浩劫后,天地之间灵气一度稀薄近无,唯有深埋底下的灵石矿脉中还能榨出些许灵气,无数修士修为因而停滞不前,寿元将近,可偏偏连笙死后,千百年无人飞升的土地上,前后竟有五人飞升,数万人跃阶晋升,你可知缘由?”
方玄舟微怔,他盯着遥沧面无表情的脸,面上的惊恐逐渐被茫然与不安取代:“难不成……他们的飞升,突破,同小师弟的死有关?”
遥沧颔首:“他们的修为境界之所以能突飞猛进,皆因服食了连笙的血肉。当年那场仙门参武会,一开始就是为谋杀分食他而设下的陷阱。”
方玄舟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遥沧轻柔抚摸着白骨上缓慢生长的肉芽,眸中涌动着方玄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真以为他当年尸骨无存,是因天道降罚?”
天既残酷到用永生永世的无尽轮回来折磨连笙,令其生生世世因爱而死,郁郁而终,又岂会那般仁慈,令人死得如此痛快。
那日心脏爆裂后,连笙其实并未立马死去,凭九尾妖狐强悍无匹的肉身,倘若给它足够多的时间,不是没可能自主修复伤势,死里逃生。可那群神谕者来得那样快,像一群食腐的野兽,贪婪而兴奋地将他两团团包围。
那些人顶着父亲、母亲、祖母、叔伯……他一众亲人的皮囊,模仿着亲人的口吻,眼里流淌着同亲人们一样的慈爱,可那一双双曾温柔抚摸着他和哥哥脑袋的手,此时此刻却争先恐后地疯狂撕扯着他身上妖狐的血肉。
它在濒死之际许是已感受不到什么疼痛,僵直的躯体中竟挤出了最后一丝妖气,注入他腰腹间巨大的伤口,将仅剩的愈合之能用在他断成两截的身子上。他拼命想摇头,想推回去,可他丹田破碎,筋骨寸断,能动弹的只剩一对眼睛,连驱赶那些围在它尸体边大快朵颐的怪物都做不到。
他绝望地感受着身上人一点点变冷,那对满怀恨意瞪着他的眼睛随着最后一丝生机的褪去变得灰败而空洞。神谕者一批又一批地来,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塞满他视野中的每一寸空隙,它们吃光了连笙的肉,又开始凿它的骨,敲碎成锋利的片,磨成细密的粉,最后只剩几撮灰,在他的眼泪里被润湿成一道道泥泞的泪痕。
他在污地里躺了许久,等来了妹妹,师兄和师尊,他们沉痛悲切地同他说话,小心翼翼为他疗伤,手忙脚乱为他拭泪,可他好像瞧不见他们,他的视野中,仿佛依旧被那一张又一张贪婪的面孔填满。
三百年光阴,他每杀掉一个,记忆中的脸便少一张,他寻回了绝大部分从连笙身上剥离的血肉尸骨,可这群怪物却像永远除之不尽,无论他杀多少,他们的存在依旧活跃。
要拔出他们的根,必须挖出那个所谓的神明。三百年间,除了杀人,他另一桩事便是不断找寻过去各个时间段的连笙,拜天火所赐,须弥圆能短暂穿梭时空,虽只能在过去停留一时辰,于他而言却已是慰藉。
他见过无数个连笙,有些还不认得他,有些正同他怄气,有些正在夜里悄悄想他,还有些在他坟前垂泪……他看到了过去的无数世,“谢枭”并非他的第一世,“哥哥”也非连笙的第一世,只不过连笙的每一世都极短,如昙花一现,显得他这个正常生老病死的人格外长寿。
他起初是想问问连笙们可有那位神明的线索,但他们对前一世尚且一问三不知,更何况所谓神明,后来他便不问了,只痴缠地搂着他们快活,用过去的温存逃避连笙已然死亡的现实。
一个时辰的时间,对连笙而言太短,不得满足,对他而言也太快,不够暖和他被那具尸身冻得寒凉的心。他无力改变任何过去,只能为这些死在过去的连笙修葺一座又一座墓碑。
他闭了闭眼,强压眼底泪意,手掌悄悄抚过腰腹。
时空裂隙中的时间流速同外界不同,外头不过半日光景,他却在里头度过五个月,腹中这团对他怨恨深重的“妖胎”许是因久久不得另一半精气滋养,短暂陷入沉睡,他却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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